Kairon Gnothi

到今天为止，要对三鹿奶粉事件负责的人已经出现了三方：传说中的不法奶农，欲盖弥彰的三鹿企业，以及收了老百姓的税却还监管不力的国家机器。到今天为止，传说中的不法奶农已在几夜之间被传唤了78人。而三鹿企业的老总们如何，国家机器的操作者们如何，我们普通人却始终看不到一点点消息。

马克思教导我们：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这话的含义是不错的，但是细细想来，其说法却颇有些片面。如果资本家除了利益什么都不考虑，那人类社会恐怕早就毁灭了。能做到除了利益什么都不顾的只是少数疯子，多数人则要在心里衡量利益和风险的关系，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取舍。比如百年前美国的食品行业信用之低下、产品质量之恶劣，不一定强过今天的中国多少（只是但是没有这么多好用的化学品而已）；几十年前的日韩市场上劣质产品也同样层出不穷。今天这些地方的情况都好了很多，不是因为今天的资本家们脱胎换骨成了大善人，而是被本国的法律和监管压制着、承担了巨大风险而不得不收敛起来。

举个实在的例子。我从前就职的一家跨国食品企业曾想引进一款在国外卖得很好的产品。这个计划却在无数会议和争论后被放弃了，原因是该产品的水分含量高、保质期短，不能达到国内渠道的进店时间要求。令人惊奇的是，从一开始所有与会人员就将“添加防腐剂”这个方案扔进了垃圾桶，仅仅围绕着包装质量、渠道规划之类吵来吵去。防腐剂大家不陌生吧？包装类食品上到处可见的山梨酸钾是也。我的前同事们毅然决然弃用防腐剂，是因为该跨国公司总部的禁令。中国分部要遵循美国总部的规定，无论在中国添加防腐剂是多么合法而常见的行为。所以，如果中国消费者因此少吃了一口防腐剂的话，要感谢美国政府的食品安全监管够严格。

想起这些，是因为昨天看到一篇甚不靠谱的文章，认为三鹿事件是由于国家压榨制造业的经济政策造成的——经营企业利润微薄难以生存，不得以走上害人的道路。帖子底下有网友义愤填膺：难道企业赚不到钱，就可以害人了吗？

企业可以害人吗？可以，当然可以。中国人从几千年前就知道商人无道，能够约束商人行为的不是道德，而是风险与损失。如果没有法律规定和严格监管，商业行为就可以没有底线。如果投诉可以被忽略，报道可以被删除，作为纳税大户的犯罪者可以受到政府的庇护，那么风险在哪里？底线又在哪里？既然连底线都没有，一丝风险也无，那害人又算什么大事呢？

也因此，关于三鹿的舆论让我倍感郁闷，骂三鹿的人居然比谴责国家机器的人多得多。明明是国家机器暗示三鹿“你随便做，我顶着，你记得交我税钱就好”，才让三鹿有恃无恐的谋财害命。这样看来，监管不力的国家机器算不算教唆犯罪？这个祸根不除，一个三鹿倒下去，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三鹿冒出来，奶粉行业垮了还会有鱼肉蛋米之类层出不穷的丑闻。我们中国人就等着在这场国家级生化试验中集体变异好了。

在中国，这句话要这样说：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 有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润，它就可以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

——因为它可以轻易逃避法律的管束，更不用担心绞死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