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技术对音乐产业的影响-3-1-1
第三部分 音乐产业如何在数字时代赚钱
一、数字音乐为什么赚不到钱
若想探讨音乐产业如何在数字时代赚钱,那我们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进入数字时代至今,音乐产业一直哀鸿遍野,生财无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今天的音乐产业难以获利?
(1)成本与价值的分裂
从商品定价的角度来看,数字化产品——包括数字文档、数字音像以及软件等等在内,都是怪胎。
要说明以上这句话,首先要从实物产品的定价讲起。对于非数字化的实物产品,其定价基本是由生产成本和智力溢价组成:
- 那些技术门槛和专业能力要求比较低的产品,例如馒头,定价大多会由成本决定,最终价格通常是在成本(人力和物力)的基础上加上一个使供求平衡的利润空间。
- 而对于技术门槛和专业能力要求高的产品,成本对于定价的权重就会降低,智力溢价的比例就会大大提高,我们比较熟悉的例子是Apple公司的一系列产品,以iPhone和iPod系列为代表,其定价中更多的是设计、技术、品牌建设等虚拟的溢价,利润空间自然也大的多。但是无论如何,实物产品的价格因素中,成本是一定存在的。
数字产品对于实物定价模式的挑战,在于这种产品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说是几乎,因为数字产品占用的存储空间和制造用的电力等等当然也是成本,但是这些成本与实物产品成本相比低到了可忽略的地步。
以数字音乐来说,假设音乐创作者投入100万元制作了一首歌曲,但是在数字技术下再制作一个无差别的副本的代价为零,导致这首歌可以不付代价就制作出“无穷”份同样质量同样价值的副本。总投入为100万元的情况下生产出了“无穷”个产品,那么每个产品上分担的成本就变成了零。因此,对于数字产品来说,不仅边际成本为零,而且在理论上每个产品的成本都可以是零!
成本与价值的彻底分裂,造成了唱片公司与消费者争执不休的鸿沟。唱片公司执着于“每个副本都提供了完美的价值,所以都应该收取费用”;而消费者则凭直觉意识到“制作一个副本根本就没有成本,凭什么要付同样的钱”。音乐创作需要人力物力的投入,必然会有成本存在;但是零边际成本这个事实又让消费者无法心甘情愿的付钱。消费者认定凝结了人类劳动的产品应该免费,这大概是只有数字时代才能孕育出的奇观。
数字产品大概是历史上第一桩将成本降低到零的产品,而单靠智力溢价又极难确定价格,导致唱片公司至今仍试图参照唱片的价格来为数字音乐定价——他们不甘心明明投入极大的产品要完全免费供应,但是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定价方法。然而唱片的定价毕竟是实物产品的定价模式,“一个首歌一元钱”这种卖馒头一样的方案并不能适应数字产品自身成本与价值分裂的特性。在单曲定价模式下,唱片公司为了取悦消费者不断降低价格,从当年对iTunes一首歌98美分“莫名惊诧”,到今天坐视沃尔玛把一首歌卖到94美分。但是降低单位价格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无论价格多么低,恐怕消费者都不会满意,最终还是要投向免费的网络传播歌曲的怀抱——毕竟按照单曲定价,消费者心中的底线一定会是零。
供求双方在定价模式上无法达成共识,导致音乐市场在数字时代至今无法建立普遍适用的商业模式;唱片公司无法获得新的利润来源,旧有的唱片销量又注定要下跌——这便是数字时代音乐无法赚钱的重要原因。
问题是,如果供求双方的争执继续下去,那么输掉的一定是唱片公司。智力溢价其实是供求关系的反映,例如张家做馒头的技术好、特别好吃,定价就比别家贵一点,实质是因为“张家馒头”的供应量远远小于“一般的馒头”,消费者为了获得“张家馒头”用钞票进行竞价,一直到供求平衡、没有人继续抬价为止。那么对于成本为零、完全依靠溢价(即完全依靠供求关系)定价的数字音乐来说,唱片公司和消费者,究竟哪一方的谈判力更强呢?
根据一位外国友人在2005年的论述,这世界上有据可查的曲目至少有4600万首(且持续增加中)。我们就取4600万首这个数字好了,假设一首歌的长度是1分30秒(其实通常一首歌是2~3分钟吧),再假设一个人每天听10个小时的音乐,那么这个不幸的人把每首歌听一遍就需要——315年……
音乐的供方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产品,而且在数字时代可以无限散播,在这种意义上,音乐的供给是无穷尽的。而在需求的一方,消费者的注意力则是有限度的,而且这个限度在未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大幅度提升的可能。
唱片公司最好能及时看清楚自己的处境。随着数字技术降低音乐制作成本,音乐产业的竞争会加剧,而消费者的注意力则越来越稀缺。无论数字音乐产品到底应该定价多少,最后的决定权一定是在消费者手中。
如果唱片公司不能在自己尚有谈判力的时候确定一个消费者可以接受的价格方案,那么未来恐怕会沦落到要倒贴钱求着消费者听一听的境地,更谈不上什么按单曲定价。当然,这句话的前提是——如果那时候还有唱片公司存在的话。至于原因,请见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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